【隐形人】主播“筷子哥”

社会万象腾讯大辽网杨海宁 夏铭阳2017-03-13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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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袁立东侧卧在昏暗小屋一侧的矮床上,在某网络平台开始游戏直播。与往常一样,这场直播会持续到晚上十点钟,有将近五万人在线观看。

游戏中,袁立东控制着人物或左冲右突或灵活闪躲,精准地对敌方释放技能;而现实中的他是个天生没有四肢的海豹肢症患者,甚至在一年前,他还奔波辗转于全国的各个庙会,在白眼和轰撵中乞讨谋生。

撬动他人生轨迹的,是一只筷子。

侥幸生存的“海豹男孩”

袁立东长了双弯弯的笑眼,胖脸蛋大耳朵,圆墩墩笑眯眯的样子让他乍一看起来像一尊残缺的弥勒佛像。他用肩膀控制着电动轮椅和大狗玩耍,身后是黄泥和树枝搭成的院墙、两间低矮的平房。这里是他的家。

31年前,辽宁省锦州市北镇农村,袁立东的降生并没有带来预想的喜悦和欢乐,相反,巨大的恐惧让这个家庭陷入了彻底的慌乱和绝望。没有四肢的婴儿远远超出了小夫妻俩的认知范畴,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患上的是罕见的海豹肢症,这个医学名词还是近两年他们通过媒体才听说到的。

手足无措的夫妻俩决定让孩子自生自灭。于是袁立东被扔在大炕的另一头足足三天。三天里,越来越弱的啼哭让小两口揪心不已,最后他们还是把孩子抱了回来,流着泪喂他喝了出生以来的第一口奶水。

邻居们劝:“养活他有啥用呢?都不如养条小狗。以后长大了也是你们的累赘。”“趁黑偷摸给扔到哪个沟里得了。”小两口不干,只是流泪。有朋友看不下去,用纸沾了水糊在还是婴儿的袁立东的脸上,被小两口疯了似的撕掉。他们不懂法律,只是觉得“好歹是条命,何况是自己亲生的。”

就这样,命途多舛的袁立东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小小的筷子成为“魔杖”

小学上到三年半,学校搬迁路途太远,袁立东无奈辍学。因为随时随地需要被照看,家里人无法工作,1988年开始,他随父亲外出乞讨,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袁立东说,这一行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有多高的收入,一年“多少能挣上个几千块”。至于乞讨者的心酸,袁立东不想多谈。他只是说,假如还能有一丁点别的办法,谁也不会去干那个。

2015年10月,袁立东看同村的朋友在玩一款网络游戏,简单的操作模式和有趣的游戏场景一下子把他吸引住了。袁立东琢磨着自己也可以玩。他侧卧在电脑前,用脸控制鼠标,嘴里叼根筷子点击左右键,就这么练习了一段时间,操作已经十分熟练。在朋友的建议下,袁立东开了直播,成为了一名游戏主播,为自己取名“筷子哥”。

签约直播平台后,袁立东有了一些收入来源。小小的筷子,成为了改变袁立东命运的“魔杖”,操作游戏、打字、用手机、吃饭,不同长短和粗细的筷子被他使用得灵活自如。但外人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吃了多少苦换来的。因为需要移动鼠标,袁立东的左脸出磨出了一块暗色的老茧,他戏称自己这是“鼠标脸”;长时间咬着筷子操作,牙齿和颈椎都像针扎一般难受;那根使用最频繁的筷子上,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

残缺的身体,健全的人生

袁立东这么拼命是有原因的,他要养家。除了供养多病的父亲和患有脑胶质瘤、已经失去意识的的母亲,他还有妻子和八岁的儿子。袁立东是在2008年的夏天和妻子燕儿认识的,那时他乞讨到了河北邢台,和从河南来打工的燕儿住在同一个小旅馆。两人十分投机,聊了四天,燕儿就决定和袁立东走了。

燕儿个子不高,剪着短发,有双亮闪闪的大眼睛。问起原因,她边给袁立东细心地擦脸边抿嘴一笑:“当时觉得这人踏实,性格也好,至少不能出去拈花惹草。”起初燕儿的家人不同意,但燕儿铁了心要和袁立东在一起,“生了孩子,我家里人也就默许了。”

每每提起孩子,夫妻俩的笑意都藏也藏不住。八岁的小袁是个健全的孩子,开朗可爱,又孝顺。“算是弥补了我的遗憾吧,看到儿子欢蹦乱跳的,我怎么着都值了”。袁立东常说,自己身体虽然残缺,却能拥有健全的人生,这让他十分骄傲。“我有家庭有妻儿,过得很幸福。我就是要向大家证明,我可以活得很好。”

转眼又到了直播的时间,袁立东在妻子的帮助下“滚”到一米多宽的小床上,咬住筷子开始了战斗。屏幕前是眼花缭乱的浴血厮杀,屏幕后是贫寒小屋里温馨的欢声笑语。这个没有四肢的男人就这样撑起了一个家,成为了让人敬佩的“嘴强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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