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期

如何延迟退休才合理?

2015年已步入最后一个月,距离此前公布的“延迟退休”政策将出台的2017年,又近了一些。因事关公众养老,延迟退休从酝酿、提出到推进,历经数年,引发无数热议。但如今,仍只见专家纷纭,尚无官方定案。到底该不该延迟退休?延迟后有何影响?以怎样的方式进行,才是最合理的?会影响多少人的利益?

延迟退休渐行渐近。今年10月14日,人社部部长尹蔚民表示,经中央批准后,人社部将向社会公开改革方案,通过每年推迟几个月的方式,逐步推迟到合理的退休年龄;11月3日,“十三五规划”提出,出台渐进式延迟退休年龄政策;11月20日,人社部新闻发言人称,将根据人口老龄化趋势和劳动力状况,把握调整的节点和节奏,“小步慢走,渐进到位”。

到底为啥要延迟退休?能解决啥问题?

人口老龄化日趋严重的今天,延迟退休或成为眼前唯一的选择。

延迟退休一事最早在2012年首次明确提出。当年6月,人社部负责人建议到2045年不论男女,退休年龄均为65岁。当月,《社会保障“十二五”规划纲要》发布,同时提出“研究弹性延迟领取养老金年龄的政策”。

尽管只提“研究”,但因事关每个公民的切身利益,此言一出,引发广泛热议。2012年7月,人社部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回应各界争议,提出“小步慢走”思路,表示拟针对不同群体诉求采取差别化策略。

2013年11月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上,“渐进式延迟退休”提法浮出水面。随后便是今年“两会”期间,人社部部长尹蔚民透露:争取2015年完成方案制定,2016年向社会征求意见,2017年正式推出,并在推出至少5年后再实施。

可是,延迟退休到底为什么?能起到什么作用?《人民日报》报道称,延迟退休是为顺应“中国经济社会发生的显著变化”。

其一是为应对老龄化。数据显示,2014年年末,我国60周岁及以上人口逾2.12亿人,占总人口比升至15.5%,按照预测,2050年这一比例将升至38.6%。也就是说,目前3个年轻人养1个老人,到2050年将变成1.3个年轻人养1个老人。如果不延迟退休,人口老龄化将对中国的养老和医疗都带来巨大压力。

其二是应对劳动力数量急剧减少。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12年,我国劳动年龄人口开始下降。其中,2012年比2011年净减少345万人,2014年比2013年减少371万人。如果让老年人按照原先的年龄退休或提前退休,劳动力供给严重不足的趋势将加大。

其三是缓解社保基金的巨大压力。人社部新闻发言人李忠在11月20日表示,2014年以来,当期养老金支出大于基金征缴收入的省份有所增加。尽管基金目前“能够确保当期养老保险待遇支付”,但是未来所面临的压力也不会小。“主要原因是养老金待遇水平连续上调,基金支出增加;参保人员中退休人数增速高于缴费人数。”

“社保基金的支付压力常常被认为是延迟退休的最重要的因素,实际这只是排在后面的因素。”中国劳动学会副会长苏海南表示。但记者注意到,《中国养老金发展的报告2014》显示,社保基金的运营拐点将至。同时有媒体指出,“2015年有22个省社保基金收不抵支。” 【详细】

延迟退休会怎么延?从女性起步?

今年“两会”期间,人社部部长尹蔚民透露:争取2015年完成延迟退休方案制定。

可是,中国男性、女性,在各省市地区之间的分布比例都不尽相同,如果一定要延,怎么延才合理呢?

早在2013年,人社部对外征求方案时,来自社科院、人大、清华等研究机构和院校的多个专家团队参与制定了多套改革备选方案。受关注程度比较高的则数清华大学和社科院提出的两套方案。

清华方案建议从2015年开始,1965年出生的女性职工和居民应当推迟1年领取养老金,1966年出生的推迟2年,以此类推,到2030年实现女性65岁领取养老金;从2020年开始,1960年出生的男性职工和居民推迟6个月领取养老金,以此类推,到2030年实现男性职工和居民65岁领取养老金。同时,艰苦岗位的男女职工可以提前10年领取养老金,也就是男女分别进行延迟领取,用15年的时间完成该项工作。

而社科院的方案建议分两步走:第一步,2017年完成制度并轨时,取消女干部和女工人的身份区别,将领取职工养老保险的女性退休年龄统一规定为55岁。为了减小对女性工人的影响,可以规定在一定时期内,女性工人可保留选择按照旧制度退休的权利。第二步,从2018年开始,女性退休年龄每3年延迟1岁,男性退休年龄每6年延迟1岁,直至2045年同时达到65岁。

上述两套方案均体现了渐进式“小步慢走、弹性选择”的原则。“延迟退休年龄方案一定会考虑到各种不同人群的需要,是有弹性的。”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杨燕绥强调,但是如果选择提前退休,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要你履行了应尽的社保缴费的义务,提出要提前退休,这样也可以,但是退休金可能打折,就拿不到百分之百了。”苏海南建议,反之,如果选择超过法定年龄才退,则可以多拿一两个百分点。

但是,目前顶层设计尚未正式出台,外界除了能够明确“小步慢走”的原则外,针对其他的细则的猜测都还无法印证。不过,延迟退休或许已经在“女干部群体”中开了个头。今年2月16日,中组部、人社部联合下发通知,称“为了充分发挥女领导干部和女性专业技术人员的作用”,自2015年3月1日起,我国正副处级女干部退休年龄延至60周岁,但若本人申请,可以在年满55周岁时自愿退休。【详细】

延迟退休将会影响谁?哪些人群不乐意?

如果退休年龄被延迟,意味着年轻人可选择的职位会比以往更少。

我国现行的男职工60周岁、女职工50周岁的退休年龄政策,源于1951年颁布的《劳动保险条例》。1955年,女干部退休年龄被推迟至55周岁。1978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确认男工人退休年龄为60周岁,女工人为50周岁,女干部为55周岁。

60年前颁布的条例,因现在的社会具体状况而作出调整,是无可厚非的,也是应当的。需要讨论的是,延迟退休到底会在多大程度上解决当今中国社会面对的问题,又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到人社政策涉及的每一个个体?

首当其冲的是即将达到退休年龄的个人。用一位社会学者的话说,延迟退休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上班不累、身体素质可以胜任的管理者,肯定愿意延迟;更为忙碌、觉得疲惫的工薪阶层多半不愿意延迟。”但是苏海南表示,相信有关部门一定会处理好体力劳动者所面临的延长工作时间所带来的问题和挑战,“要确保工人不是在原有偏重的体力条件下去工作。”

其次是正在工作并缴纳养老保险的个人。延迟退休,对他们来说,不仅意味着未来缴费年限的延长、缴费金额的增加,更相应意味着,在中国平均寿命没有重大变化的前提下,未来他们能够领回养老金的年限也将相应缩短。那么,受到养老金支付亏空、中国人口出生率下降,再加上延迟退休的影响,这批人在数十年后退休的时候,能否领到养老金、能领到多少、能否“回本”,目前都是未知数。

还有在读或刚刚毕业、未来数年将步入社会工作的年轻人。如果退休年龄被延迟,意味着会有比以往更少的职位空缺出来,供年轻人选择。“目前的就业压力非常大,一批批的大学生需要就业,需要更多的就业岗位。”早前,一位人社部高层曾承认,但该人士同时也表示,这正是延迟退休政策不会马上实施的重要原因。但据了解,目前,并未有延迟退休与就业形势变化之间关系的官方调研或测算结果发布。

另外,除了退休年龄外,苏海南坚定地认为,现行规定的15年养老保险缴费年限肯定是要调高的,“因为我国刚开始实行养老保险时有相当部分劳动者已经四五十岁了,以前又没有交过养老保险费,只能定一个起码缴费年限。而今后每位劳动者一参加工作就应该缴费,直到退休。”苏海南说,“如果一个人20岁或者22岁参加工作,才三十几、四十岁,就想着领退休金,别人还怎么活!”【详细】

结语

与养老有关的话题,争议向来很多。但在政策所趋不可扭转的前提下,我们如果能明确几个关键点,那么会更有利于思考和评价问题。

一,退休年龄该不该改?60年前的政策,不适应当今社会的发展情况,是正常的;延迟退休在其他发达国家也多次出现,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中国为了对抗老龄化、养老金亏空压力,而选择让国民延迟退休,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选择,无可厚非。

二,如果可以改,要怎么改?有关部门已经给出了答案:“小步慢走”。比如美国1983年提出延迟退休,但直到2003年才开始实施,预计用22年的时间从65岁提高到67岁;德国每次只延长一至数个月,等等。

三,能否兼顾差异、保持弹性?比如,不同地区、不同收入状况、不同个人意愿,退休年龄和养老金的缴纳比例,是否应当有差距?能否在同意领取的养老金金额有所变化的前提下,弹性化选择退休时间,适应自身和职业需求?

四,相关影响如何降到最低?对抗老龄化、增加可用劳动力、减轻社保负担固然是好事,但是被延迟退休的老年人“抢走”饭碗的年轻人怎么办?不仅要交更长时间的养老金,反而还要少享有5年的养老待遇的“中间一代”,怎么办?这些问题,都期待出台有严谨的调研、分析和解答。

五,相关政策是否需要配套调整?目前我国要求的个人缴费年限是15年,而意大利为35年、英国为39年,这个年限是否需要同步调整?部分人群只缴纳15年甚至更少时间的养老保险,却能够享受调整前50-60岁退休后的待遇,对那些作为供养主体的年轻人,是否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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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

graceyang@txdaliao.com

袁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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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背景

“延迟退休”《人民日报》怎么看?

《人民日报》于今年10月16日在第13版发表署名为“熊建”的评论文章,以下为全文:

日前,人社部部长尹蔚民称,我国是目前世界上退休年龄最早的国家,要制定渐进式延迟退休政策。

此言一出,舆论场就炸锅了。不少人反对。其实,客观分析一下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为了大家的根本利益。怎么说?

我国已经步入老龄化社会,养老问题日甚一日。事实明摆着,年轻人越来越少,老年人越来越多;挣钱的越来越少,花钱的越来越多。这一减一加,让养老金支付压力也是日甚一日。

养老保险,说白了,就是老年人与年轻人之间的“跷跷板”,这边高了,那边就低了。从咱们每个人自身出发考虑,就会明了这个道理:都早早退休了,吃谁的?

况且,老人的概念今时不同往日了。过去,人到50岁就发苍齿摇。现在医疗条件、生活水平提高了,70岁的人还能考驾照呢。所以,国家延长退休年龄的考虑,不是心血来潮拍脑门。

延迟退休,最直接的好处,就是扩大劳动年龄人口规模,降低每个劳动年龄人口供养的退休人数。从国家层面看,增加了经济发展的劳动力供给;从社会层面说,为未来的养老增强了支付能力;从个人层面看,大河有水小河满。

当然了,一项公共政策,只有在设计的起点上就包含公平的理念,才具有操作上的可行性。制定延迟退休政策,不能一刀切,必须考虑到劳动人群的地区差异、寿命差异、收入差异、职业差异等因素。

比如2010年,上海人预期寿命80.26岁,云南人预期寿命69.54岁,两地退休人口的预期余寿差异很大。如果延迟退休,势必导致不同人群享受养老金的时间长短各异,造成不公平。

自1994年税制改革后,个人所得税在我国税制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个税在税收总量中的比重越来越高。1990年,个税总额仅为21.1亿元,1995年升至131.3亿元,至2000年达659.6亿元,2010年则为4837.2亿元,2012年中国个人所得税收入5820亿元。个税占税收总额的比例,1990年为0.75%,2000年的为6.9%,2010年的为6.6%。目前,个税的征收总量在我国的几大税种中排第6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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